而临行的前一夜,一向处世淡然的百里誉,也将青灵召至了自己书房,第一次与这位鲜少有所交集的儿媳进行了一场长谈。从承极殿出来,青灵与洛尧重新上了御舆,依照皞帝的安排、前往凌霄城中的帝姬府邸。
洛尧与叛军在凉夏地界交锋之后,原以为对方意在夺取凉夏城,却又一直感觉到其战术上的拖延,似乎是另有别的打算。眼下听了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兵回复,他心道果然不出所料,同时,却也生出无限的疑惑来。同行的将领们都是奉命来大泽督建海防之人,对海务船舶都略有了解,头一回见到这种宽大平阔却又能自由出入浅海地带的大舫,皆深感新奇,七嘴八舌地围在洛尧身边谈论起有关造船的话题来。洛尧几番朝青灵的方向投去视线,却一直分身无暇。
三区(4)
午夜
离开凌霄城之前,慕辰曾经授予她一道包含了各项议和条款的密旨,但她却不知道,慕辰同时也已将这其中的内容告知了洛琈。当年洛珩率九丘妖兵攻入中原、与朝炎展开绵延数年的恶战,百里誉不顾妻子恳求,为保全家族利益而选择臣服于朝炎皞帝,如今陷入了与两大世家结仇的境地,再度寻找靠山仿佛亦是自然而然。
凝烟自小在水边长大,又精通水系功法,一旦入海,想要脱身应是易如反掌。她摆了摆手、示意侍女们放下东西就立即退下,自己取过一盏青玉药碗,斜身坐到了慕辰身边。
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坲度,不由得倏地心生忧惧,连声音都陡然变得有些森冷。凝烟对联姻一事多有不满,青灵是知道的。好在凝烟毕竟懂事识大体,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也就过去了,倒不至于无休止地甩脸色……
青灵挣扎着推攘着,急切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又不得不分神躲避着那几乎令她意识溃散的双唇。青灵刚抬步上阶,一扬头,恰巧与开门的凝烟撞了个正面,两人的表情皆是微微怔忡。
青灵也跪坐到他身边,低头抚着杜若的花蕾,哼哼唧唧地说:上次在这里,你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地骗我……明明伤得要死不活的,还要乱逞强……慕辰举杯饮茶,随即淡淡嗯了声,我刚刚登基,能用之人不多,他既然主动请缨,我为何不允?
宫变当晚,凌霄城中忠于方山氏的军力已被莫南岸山清除,禁军中例如王勖等态度中立、只听命于皞帝的将领,也逐一被各种方式移出了宫中。整座京城,已是慕辰势力的天下。洛尧笑了笑,伸手将青灵的一缕乱发捋了捋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前额,那师姐呢?可有对我另眼相待?
青灵咬牙切齿地撩开帐帘,瞧见镜奁前坐着一名女子,正闻声转向自己。青灵的声音并不大,然而在未下禁制的情况下、要逃过近旁数人的耳朵,亦是不大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