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慕晗本就压着火气,眼下更是听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,神色阴郁地斥道:有你这般跟母后说话的吗?见到尊长,既不行礼、也不问安,上来就口气咄咄地质问,还敢直称父王为‘他’!当真是个没教养的丫头!淳于琰说:陛下这个人,十分精明,又极擅长平衡牵制之术。你想对付方山氏并没有错,但依我之见,防范陛下本人、暗中积聚足以挑战帝权的力量,才是我们最需要重视的一点。就算你顺利扳倒了慕晗,只要陛下不愿意,慕辰照样当不了储君。
青灵坐在主位案前,翻着案录,时不时地开口提问、或是跟左右的明瞻远和邱相夷低声交谈几句。慕辰心口剧痛,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裂了开来,一次、又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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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人
洛尧颔了下首,正欲向青灵辞行,孰料青灵倒先转过头来,视线在念萤兄妹身上扫过,问道:你去见阿婧,难道还要带着护卫不成?父王这次临行前留了好些禁卫跟着我,其中不乏他的心腹。要是他们两兄妹突然也不见了,我可保不准不会有人起疑心。青灵动了下唇,想要否认皞帝的打算,可最终还是忍住,只问道:你要去哪儿?
洛尧旋身而起,避开了青灵的攻袭,顺势捉住了她的手臂。青灵上身被钳,遂抬腿踢了过去,却被对方的腿格了开来,下盘一个不稳,身形趔趄着倒了下去,连带着洛尧也被拽到了甲板上。其实,这早已不是二人头一回同床而卧。在崇吾的时候、第一次同去章莪山的时候、在焯渊外山洞里的时候,青灵都曾毫无顾忌地与他亲密相依过。
过了许久,她终于平静下来,抽泣着撑起身来,是慕晗设的计!他一早就知道我会去铸鼎台,里面全是埋伏。我不会放过他的!我一定要他为我师兄偿命!可青灵想起昨晚前半夜也是这样的月朗星明,于是抱膝坐在舱内,通过敞开着的蓬顶窗、抬头紧盯着那丝丝缕缕的流云,真怕突然风起云涌,又变了天。
一直被黎钟护在身后的阿芙疾扑过去,抱住了他瘫软倒下的身体,嘶哑着嗓音痛哭不已:哥哥……青灵洗干净手,也在火堆边坐了下来,托着下巴,眼巴巴地望着烈焰中的两条肥鱼。
青灵在符禺山养病的这半年,夕雾和秋芷一直留在了暄王府,跟着念萤兄妹一起侍奉洛尧。禺中既已亡国,成彷难逃一死,又何必再苦苦掩饰与九丘的密谋、为旁人脱罪?
翌日,青灵在承极殿正式辞别父母,在宗亲与重臣女眷的目送下,登上了前往凭风城的嫁舆。百里誉微有诧色,王子不是说午后方才动身吗?想起之前派人请慕辰过府一同用早膳,他却推辞说身体不适,寻思着莫不是当真出了什么问题,遂也站起身来,既如此,那便一同去吧。
青灵抬手为皞帝捶着肩背,可我仔细查过帐目,之前氾叶王室亏空巨大,加上如今原有的吏制又被打破,想要按原先的比例来征收赋税,怕是不容易。方山雷只觉肩头一凉,尚未来得及感觉到痛楚,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手臂被洛珩挥刀斩落,飞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