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最初还能忍耐着,可那雨竟越下越大,密密匝匝地滴落在甲板之上、发出持续不断的噼啪声响。皞帝膝下的子女不少,浩倡也算不得是他最疼爱的一个,然而浩倡的生母轩妃,却是皞帝真心喜欢过的女子。
禁军和宫人分列望天台两侧,恭候贵人们登上御舆返回朱雀宫。排在数架御舆之前的,是一只首翼赤金色的丹凤。其羽毛光彩夺目,神情微显桀骜,扬颈望见了缓步行来的慕辰,便兴奋地扇了一下巨大的羽翼,口中发出愉快的鸣叫声来。青灵盯了他一会儿,缓缓开口道:你之前不是在军中领了个监军的职务吗?眼下大军驻防大泽,到处都在兴建防御,你不用去军营里看看吗?
小说(4)
星空
红枫似火,透着骄阳暖光,将斑驳的影像投映在一挂银白的瀑布之上。瀑布的下方,是一池清亮的潭水,既宽且浅,跟先前那座岛上的温泉形态不大相同。负手立于青灵身畔的洛尧向她解释道:这是大泽的习俗。只有有勇气闯过惊涛骇浪之人,许下的新年愿望才会必然达成。
淳于琰若有所思地抬眼盯着她,像是想起了什么,半晌,缓缓道:我记得你刚接手赋税之事时,可是削尖了脑袋、一心想着为自己谋利,半分对谁的愧疚可都没有。怎么,现在突然关心起天下苍生来了?念虹是洛尧部属念萤的妹妹,此番跟着兄长一起前来朝炎侍奉世子。这次南下来到氾叶,青灵身边并无宫女近身随行,念虹便顺理成章地跟在了她身边。
时至今日,青灵早已没有了最初应允婚事时的信心与决毅,期冀着自己能从这桩联姻中全身而退。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因对宿命敬畏而生出的迷惘之中,总是觉得这一切是上天对自己过失的责罚,除却在公众场合保持着应有的仪态以外,其余大部分时候,都只漠然地任由女官和宫女们牵引着自己行事。青灵闻言怔了一瞬,继而猛地站起身来,你说什么?慕辰要回京城举行婚礼?
他以为她只是少年心性,幼时生活又枯燥乏味,因而格外向往新鲜明丽繁闹的环境。皞帝神色严厉起来,我是你的父亲,更是朝炎的帝王。我做事不能单凭私心,而要讲求事实、公正!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又如何?没有证据支持的事实,就不是事实!我看到的事实,朝臣们看到的事实,百姓看到的事实,是你用青云剑斩杀了朝炎的将士、劈塌了铸鼎台。
洛尧凝视青灵一瞬,随即垂下眼,缓缓道:不全是。母亲离开的时候,她还很小,并不懂得到底发生过什么。如果我和父亲那时肯多花些心思、多给她一些关爱,她或许,会更开朗快乐些。说起来,我这个做哥哥的,欠了她许多。青灵在城外的河岸畔下了舆,在女官的引领下缓缓走上了一座开满了蓝铃花的浮桥。
她混乱地摇了摇头,抬手拭去面颊上尚未干涸的泪水,说实话,我心里也乱的很。但这件事,我是不会让步的!她坐到青灵身边,我就问你一件事。手指绞着绢帕,神情有些期期艾艾,刚才你去见父王,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
禺中国地势险峻、易守难攻,加上与氾叶之间,还有另外一个小国钟乞。钟乞虽只是弹丸之地,然而在上古时代,却是魔族的都城,终年云雾缭绕、暗藏噬神之气,其本身,就是一道迷障。坲度言语间避重就轻,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,想必也是笃定她已知晓了事情始末,却又不肯挑破了来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