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凑近了些,那日你被叐人重伤,倒地装死,就是想看凝烟痛哭失声的模样吧?我认识她这么久,连她稍显难过的表情都没见过,更别提哭得那么伤心!这次全靠着二公子精湛的演技,才有机会一饱眼福啊。青灵也一直盯着他,神情警惕。但见他双目此时褪去了妖异之色、只余下酷似洛尧眼中那琥珀琉璃般的清润,一时心情骤添酸楚,再多的厌恶畏惧怒火也淡了去许多,犹豫了半天,有些不大自然地低低喊了声:舅……舅父。
可自从慕辰登基以来,她亦能感觉到彼此相处间,明显淡去了往昔那种理不清剪不断的暧昧。或许是因为如今的慕辰荣登极位,言谈举止间增添了一份帝王独有的成熟和城府,懂得刻意维护和保持同青灵之间的距离,又或许是因为他接连迎娶了王后,纳下两名妃子,不久还会迎来安妃腹中孩儿的降生,终于尝到了琴瑟和鸣的温情滋味,不再惦念着从前与青灵的那一段孽缘。一朝失势,母亲被囚,舅父身亡,自小依仗的方山一族不复昔日豪权。连自己,也成为了被软禁监视的对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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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豆
青灵闻言也顾不得考虑自家的心事了,急急质问道:那怎么行?她明明和淳于琰……顿了顿,我明白,因为宁灏的缘故,你一直不愿慕辰跟莫南氏走得太近。但朝权之争向来牵连复杂,处在最中心之人,大部分时候,都无法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。这一点,你应是比我更懂。
淳于琰听青灵如是说,明白她已知晓所有隐情,斟酌问道:你见到慕辰了?他可还好?陛下……可有妥协?青灵瞅着他适才停顿之处,见地上一摊鲜血,殷红的刺眼。那离去的背影,被浓重的悲怆所笼罩,摇摇欲坠、茕茕无依,哪里再有半分初见时的狂傲睥晲之态?
洛琈研究着儿子的神色,笑了声,说:瞧把你急的。倾过身、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,行了,你送来的信我仔细读过,如今看你这样子,也明白怕是再没有了回圜的余地。但身为你的母亲,我也有权力从我的角度去试探、了解和判断青灵,看看她对你到底抱着怎样的感情、怎样的态度,毕竟我和她几乎还只算是陌生人,对于彼此的了解仅仅凭借传闻和你的讲述。我敢说,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和我一样,都希望尽可能透彻地去认识那个将和自己孩子携手一生的人。更何况,你的母亲我,还是一国之君呢。她连忙收敛心神,集中精神操控住身下骤然蒸腾而出的巨大水灵,竭力保持住平衡和下落的速度。
凝烟招呼似的轻点了下头,低声说了句:哥哥在里面…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青灵从曦儿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,做了个鬼脸,说道:她哪里是最喜欢我?明明是最喜欢虐待我!
洛尧靠着掺杂了沙砾的潮湿泥墙而坐,怀中抱着像是已经失去知觉的阿婧,目光在触及青灵的一瞬骤然明亮。洛尧怔然注视着眼前的女子,只觉得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,蕴着此生见过的最明亮的星光,璀璨而温柔,耀眼夺目到让自己神思迷离。
淳于琰似乎没有看出两人的异样,施施然入了座,给众人添上酒,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闲话。洛尧这才注意到,阿婧的站姿有些不稳,似乎是将所有重心都集中到了左腿上。
方山修见此情状,最终只能认下投毒罪名,却始终不肯承认谋害的对象也包括了皞帝。青灵压下心中思绪,随口揶揄道:我在想……你刚才怎么没突然现出妖身来,变成一头狼兽?